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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解开“213”密码
发表时间: 2017-12-01 来源:株洲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  阅读:

 

很早之前就读过美国作家米奇·阿尔博姆创作的自传式长篇纪实小说《相约星期二》,诧异着原著中没有爱情纠葛,没有戏剧冲突,搬上舞台会不会乏善可陈、枯燥无味。出乎意料的是,该剧在湖南大剧院上演时,一架钢琴、两个演员、长达三个多小时,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故事很沉闷。

 

这部大谈理想、死亡之类的人生哲理的话剧,如何让观众的泪腺和笑点不断接受着刺激和挑战?

 

为什么只有2个演员

 

《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的内容简单用一句话概括,比剧名都多不了几个字——教授临死前传授给学生的种种人生箴言。

 

从原著小说到同名电影,再到改编成话剧搬上舞台,《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堪称经典。但是,当舞台上真正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个演员时,还是让很多观众不由自主地唏嘘一把;尤其是在当下这样一个极其喧嚣的商业演出大背景之下,这种情形更显得意味深长。

 

两个演员,这样的设定,让整个舞台变得极其空旷,也让演员对于舞台的驾驭,有了相当的难度。

 

更有意思的是,这样的设定并非孤例。诞生于上个世纪50年代的荒诞戏剧《等待戈多》,大胆地运用了与荒诞的内容相适应的荒诞不稽的舞台形式,打破了传统戏剧的模式,体现了强烈的艺术创新精神和社会批判精神。而其中最为直观和引人注目的,恰恰是演员的设定上:全剧开场怎样,收场还是怎样;开始是两个演员,最后还是两个演员;似乎他们就是一出两个人自言自语的戏,一出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戏,却又是一出让人期待会发生点什么的戏。

 

《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仅仅是简单的向《等待戈多》致敬吗?答案是否定的。请注意整部戏的主要内容——教授临死前传授给学生的种种人生箴言。看似简单还有些略带说教的成分,会让观众联想到《等待戈多》里的自言自语。

 

此外呢?这其实是一部以语言来打动人心的话剧。整部戏就是如此的节奏。舞台上的前半个小时,其实更像是一部小品。

 

观众看到的是米奇和莫利教授在大学校园里的欢快时光。尤其是莫利教授轻快悠扬的舞姿、轻松幽默的对白,让观众记忆犹新。

 

如果说前半场还加入了不少让观众能够欣然接受的成分;而后半部分内容考验的是这两个演员演技的功力。因为这时候,全程都是对话,是莫利教授的感悟人生,是米奇对此的回应态度。现场从小品,变成了相声。

 

2个人的沟通,自说自话,物质世界的哲学反思,金句和笑点不断。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互相对话和探讨的过程中,刺激了人心,也让关注力聚焦在两个人的言语上,而不是被舞美、灯光或多余的人、多余的动作和多余的声响所扰乱了聚焦。

 

此刻,话剧之美,仅仅2个演员得到了更为完美的呈现。

 

为什么要有1架钢琴

该剧的莫利教授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虽然后半场的他已经身患ALS症,不得不放弃最热衷的爱好——跳舞。

此处必须有一根“拐杖”,让他借力。因为这种病让人逐渐无力,使其“灵魂清醒无比,却被禁锢在脆弱的躯壳里”。这个时候,舞台上唯一的道具——1架钢琴起到了对莫利教授内心渴望的解说作用。

 

米奇在钢琴上弹奏出舞动的节奏,但此时的莫利教授已经不再可能与之翩翩起舞了。

 

这架钢琴从始至终摆放在固定的位置,这也象征着莫利教授已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跳舞的能力、失去行走的能力、失去吃饭的能力、甚至失去上厕所的能力,连头部转动都要靠别人,最让他难堪的是连擦屁股都要别人代劳,自己的隐私都没有了,就像婴儿一样依赖别人照顾。

 

这一过程的转变在钢琴音乐的烘托下展现得淋漓尽致,也真正做到了与观众的内心呼应。

 

这架钢琴成为全剧一以贯之的衬托。在后半场的十四堂课中,莫利教授和米奇聊到了人生的许多组成部分,如何面对他人、如何面对爱、如何面对恐惧、如何面对家庭、以及感情及婚姻,金钱与文化、衰老与死亡等等,而贯穿这些话题中的音乐,全部都是由米奇在钢琴上弹奏出来的。

 

直至最后,当莫利教授伸出手,四周一片安静,慢慢响起忧伤的钢琴音乐时,那个画面瞬间打动了观众的眼泪。

 

1架钢琴看似只是舞台布景上的一点小心思,但是在观众看来,却是眼前一亮的存在。

 

这正如《等待戈多》中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墩。等待戈多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模糊的,布景也是一片荒凉。只有这个小土墩的存在,甚至它上面的树都不长叶子,这样的景象给观众营造出一种混乱和虚无的气氛。

 

化繁为简,以简驭繁,充分发挥观众的自行想象力。其特点就在于,舞台形式上的简单和独特性,成就了剧作内容上的深刻性。

 

应该说,这种“大道至简”的舞台诠释,正是当下舞台剧所应当提倡的。

 

为什么能演3个小时

莫利教授在舞台上由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成为死之将至的重病患者,也正因为如此,后半场戏的节奏开始变得异常缓慢,两个人的语言节奏也开始随之放慢,但这却没有影响到观众的入戏程度。

在这种悠长和平缓的叙事节奏中,在这种忠实平静且细致入微的两人叙说中,剧情在舞台上缓缓流淌且给足了观众停顿和思考的时间。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近几年,作家木心的《从前慢》像心灵鸡汤一样到处流传,这一理念用于总结归纳该剧也恰如其实。

 

优秀的作品总是能够突破地域的枷锁与偏见,引起观众情感的共鸣。观众从“戈多”身上看到了希望,在安静地等待戈多的过程中感悟人生。《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亦是如此。

 

希望和绝望的斗争、生命和死亡的对抗、奉献与救赎的撕裂,这些矛盾关系是放置于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富有极其探讨意义的命题。

 

作为一个集舞台剧、电影、小说于一身的超强大IP,《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大胆启用3个小时的时长来构建观众对于大时代下个体人物困境的认知。但是对于观众而言却是一次心灵的震撼,也是以后所要面对的生活现状。

 

3个小时的观剧时间很漫长,还有着类似于跌跌撞撞的坎坷和兜兜转转的波折。但是,整部话剧的风格就如同每个人的一生那般真实。

 

每个观众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存在于米奇和莫利教授的共同体之中。年轻时候冲撞追寻,向往着诗和远方,到老了又回归平静如斯。

 

特别是后半场散发出来浓郁的哲学意蕴,这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考验观众的一个过程。

 

但从其剧情步步推进上,这无疑又成为让观众代入到剧中人物内心,跟随米奇和莫利教授一起兴奋、痛苦、纠结等情绪变化的有效共鸣。尤其是在两个演员的对话中穿插一些颇富机锋的议论,让观众得到灵光一闪的体悟,领略到先获我心的喜悦。

 

所以说,该剧成功挖掘出观众内心深处的思考和感动,并在反映当前社会问题的动机下,通过话剧舞台为观众搭起一架重新审视内心、观察社会的桥梁。

 

这种直抵人心的创作思想恰恰是当今社会人们内心所渴望的归属所在,剧中所带给观众的人性的沟通和直触内心的感动创造了这部话剧的核心价值。

 

这样的创作思想使其剧作恰好填充了现代社会中人们物质生活的日益满足而精神世界匮乏的心理状态: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工作的烦恼、生活的压力带给人们更多的焦躁和不安,无处排解更不知如何填补的内心空缺。

 

走出剧场,回到生活中,让戏剧里的感动去影响我们的生活,让一切变得更好一些,这才是最重要的。

文/株洲市文化艺术创作中心